“不!”杜宗明摇头:“我要自由!”
“自由?”应英噌一下从沙发里跳起,扑过来甩了杜宗明一巴掌:“早干什么去了?”
杜宗明一声没吭,甚至脸都没歪一下,这让应英更加恼怒:“你靠着我,从乡下走进城里的时候,你怎么不要自由?我伺候你父母给他们养老送终的时候,你怎么不要自由?我一个人边带孩子边上课的时候,你加班加点争取先进的时候,你怎么不要自由?我应付那些人情礼往的时候,你怎么不要自由!”
她边说边捶打着杜宗明的胸口:“你那个时候怎么不要自由!怎么不要!”
“那个时候,奔着你,就是自由!”杜宗明轻叹一口气,将她的手捉住,拉至胸口:“应英,你的好,我没忘,都在这里呢!”
应英瞬间泪奔,照着他的胸口狠狠咬了一口:“你凭什么要自由!你又有什么不自由!杜宗明!你想干什么?你那相好的,早死了多少年了!”
她一边哭诉,一边用力,像是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。
“应英,你这些年过得痛快吗?”杜宗明问。
接着不等她回答,他又道:“应该是的,我听你的,儿子听你的,我们爷俩一直都被你掌控,你说往西,我们绝不能朝东……我们到底是你的丈夫,你的儿子,还是被你驯养,奴役的对象啊!”
应英牙齿一松,将自己从他身上剥下来:“杜宗明,我们这么多年的婚姻,你就只记得这些么?”
她嘴角撇起,挂着一抹荒诞的笑意,孤零零地挂在那里,犹如一条丧家之犬,很是可怜。
“当然不是!”杜宗明摇头:“我们离婚后,我还会伺候你的日常生活,一切照旧,这是基于我们几十年的情义。”
“一切照旧?”应英仰头,眯着眼看他:“那为什么要离婚?”
“我要给儿子做个榜样,叫他不要像我一样活着!”杜宗明伸手扶了下滑至鼻梁的眼镜:“他还来得及!”
“我要是不同意呢?”应英咬唇,用力忍着眼泪。
“我会等到你同意为止!”杜宗明道,他此番是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的。他想,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了,为儿子杜云,也为他自己!
应英沉默了一瞬,突然抬头:“我同意,不过……我有个条件!”
同意?杜宗明怔了一下,将眼镜拿下来垫着袖口蹭了蹭,重新戴上:“你说!”
“第一、离婚不离家,我往后不干涉你的自由,但是你还得住在这里……”应英说着顿了下,道:“主要是我现在身体不行……”
“可以!”杜宗明干脆应道,就应英这个身体状况,让他走他也不会答应。
“第二、百年之后,我们还是要合葬在一起的!”应英抿唇,舔掉唇角的泪,道:“黄泉路上好做个伴吧,毕竟我和你比较熟了!”
“同意!”杜宗明点头,他是无神论者,不信什么鬼呀神呀的,人啊,好赖就只有这一辈子,什么前生什么后世,他顾不上,也管不着!
如此,俩人一前一后相跟着出了门,带着户口本和结婚证去民政局换了个本本,又相跟着回了家。
只是,杜宗明把他的东西都收拾出来,搬去了儿子杜云那屋,而应英竟然翻出几身旧衣裳充当家居服,换下了睡衣,毕竟,离婚之后,杜宗明就成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——在陌生人面前,穿着还是不能太随意,这符合她一贯严谨的作风。
晚上,应英还是主动拨通了杜云的电话。
这一次,他接得很快。
“儿子,妈有事跟你说。”应英理下头发,尽量让自己变得平和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,道:“妈,你说。”
“我想问你,如果我现在死了……”应英闭眼,隐去眼里的泪水,问:“你会不会马上跑去找毛线?”